第七十四章

第三十章
　　铁祥逃到南京的时候，南京已经是一座孤城。
　　他选择逃到南京的原因有二：一是叔叔荣宝因固守武昌有功，被朝廷调为江宁总兵；二是陈定剑率领的穹甲巡洋舰“海星”号增援镇江起义的十三艘海军舰艇编队，支持镇江的林述庆起义军，铁祥伺机要夺回他的“海星”号，重任管带。
　　南京，东南形胜，六朝古都，沿江上溯，控遏江汉，沿流而下，直逼江宁。南京北高南低，四面环山，城墙坚厚，易守难攻，山屏水蔽，拱卫古都。
　　但是，继上海、苏州光复之后，无锡、常州、太仓、昆山相继光复。南京的门户镇江，在城外第九镇十八协新军的起义下，光复了。不久，江苏的常熟、江阴、宜兴、吴江、清江浦、通州、扬州、海州也被革命军攻克，南京遂成了孤立无援的桥头堡。
　　鉴于南京“据守长江天堑之险要，扼鄂皖苏沪之交通，握东南各省之咽喉”，因此同盟会在武昌起义之后，即着手准备夺取南京，与武昌革命军遥相呼应，最终在战略上形成与清廷的南北对峙大势。
　　此时，在南京城内外驻有清廷的新旧两军。旧军即为江北防营和江宁巡防军，由张勋和荣宝分别率领。新军为第九镇，由统制徐绍桢统率。
　　为此，张勋邀请两江总督张人骏、江宁将军铁良和总兵荣宝在提督督署商量对策。
　　张勋忧心忡忡，道：“各位大人，纵观局势，江宁危急，不知有何应变之策？”
　　张人骏拧着山羊胡，沉思片刻，说：“金陵城内的第九镇新军有三十三标(团)和三十四标，外加骑兵第九标，炮兵第九标标统赴声系乱党，一直在军中盅惑人心，被本督革职，所以第九镇新军中有乱党根基。况且第九镇十八协已经在镇江参与造反，所以第九镇极不可靠，不得不防。”
　　铁良是满人中一直号称“知兵”的将军，曾为陆军部大臣，后受摄政王载津排挤，才贬至江宁，他果然善出奇兵，说：“本将军有一招妙计，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不如把第九镇的士兵全部缴械。”
　　荣宝小心翼翼地问：“此招甚妙，可是万一激起兵变，怎么办？”
　　一句话压得满座无声，不能不说荣宝问得不无道理。
　　铁良怔忡地说：“第九镇兵多将广，不能不防，还望各位大人，另出制约奇招。”
　　张勋想了想，说：“不如本督派出三个营的精锐，紧靠三十三标驻地布防，以备不测。同时再将大炮架在猫儿山，炮口直指三十三标营房。”
　　荣宝一拍大腿，叫道：“好！我把狮子山防营的大炮也指向三十三标，这叫双龙抢珠！”
　　张人骏毕竟老奸巨滑，没有说话，端着盖碗茶，用茶盖在慢慢地刮去茶汤上的浮茶梗，尖起嘴唇嘬着茶水。
　　张勋征询地问道：“不知恩督大人有何高见？”
　　张人骏放下盖碗杯，咂咂嘴皮，说：“城内两军如此弓张剑拔，杀气腾腾，教百姓士绅如何安居乐业，有碍观瞻嘛。”
　　荣宝阿谀地说：“想必恩督已有奇招？”
　　张人骏说：“不如将徐绍祯的第九镇新军移师城外，驻兵于金陵城外六十里的秣陵镇。”
　　张勋落井下石地说：“恩督，还要严格限制第九镇新军的弹药使用，每人只发三颗子弹，再将大炮和机枪统统扣押，净身出门！”
　　铁良笑道：“此计不错，可是海军的十四艘舰艇如何应付？尤其是巡洋舰‘海星’号可是穹甲主力舰，一旦协助第九镇造反，足让我等腹背受敌！”
　　荣宝说：“新军不必惧怕，可畏的是海军，武昌失手，就是海军的离叛才导致的，所以海军不可忽略小觑。”
　　这时候，戈什哈来报，海星号管带铁祥求见。
　　张人骏大喜，下令召见。
　　铁祥走进，风尘仆仆，满脸凝重，一副九死一生的神情，打千行礼，道：“败军之将铁祥拜各位大人！”
　　张人骏道：“胜败乃兵家常事，铁祥大人何出此言？”
　　铁祥说：“太后倚重，建立皇家海军，可是卑职无能，痛失座舰‘海星’号。”
　　荣宝安慰道：“贤侄不必难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铁良说：“常言道，复巢之下焉有完卯？太后有知，谅不会见怪，何况你已经尽力，何言无能？”
　　张勋说：“铁祥大人来得正好，我等在为造反的海军十几艘舰艇担忧，不知有何应付之良策？”
　　铁祥说：“金陵不此武汉，四周环山，城墙坚厚，可以倚仗山上炮台的大炮对付江上的兵舰。其次，‘海星’号穹甲巡洋舰是十三艘舰艇的主力舰，擒贼先擒王，请拨给卑鄙一队精锐，待我伺机夺舰，一旦得手，其他十三艘舰艇就不足为惧。”
　　张勋大喜，说：“果然是海军将才，本督拨给您一队敢死队，请大人训练！”
　　铁祥抱拳一揖，说：“不夺‘海星’号，当以死谢罪！”
　　荣宝问：“贤侄，夺了‘海星’号的仇家是谁？”
　　铁祥恨得咬乐切齿，说：“是我的冤家对头陈定剑。”
　　张勋忙问：“陈定剑？就是新任海军临时总司令陈世恩的儿子？”
　　铁祥说：“正是。莫非提督大人与他相识？”
　　张勋流露出几分先见之明的得意，说：“早料到要同他打交道了，看看到底鹿死谁乎！”他不由得想起金屋藏娇的计谋，也许有朝一日还可以将顾玉秀派上用场，说着得意洋洋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