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舰队

邓晨曦

都市生活

第一章 1
一九○九年夏末的一天傍晚,德国汉莎公司的“威廉王子”号轮船辗转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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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辛亥舰队 by 邓晨曦

2018-5-27 06:02

第十五章 2-3
  顾玉秀嫁到南京后,张勋既没有和她拜堂成亲,也没有睡她,真令她大惑不解。
  顾玉秀被张勋轰轰烈烈地迎娶到金陵,又被冷冷清清地安置在乌衣巷的别馆中,乌衣巷,在南京城南,从文德桥南堍经秦淮河进入乌衣巷甓门,便有一座青砖小瓦马头墙的别馆,进入别馆,只见回廊挂落花格窗的宅院宛然在目,古朴典雅,溢彩流光,便是顾玉秀的新居。
  从安居即日起,张勋只来过三次,头一次,正是新婚之夜,无客无亲,张灯结彩的布置中显得凄凉和泠清。
  张勋喝得酩酊而来,将亲兵挡在门外,用脚跟踢上门,就满身酒气地走到坐在床沿的顾玉秀面前,用德国毛瑟枪挑落了红盖头。
  一边打着臭气醺天的酒嗝,一边色迷迷地盯着她看,喃喃道:“这就是袁宫保送给我老张的厚礼?好看,真他好的好看……”
  顾玉秀也不躲,也不闪,她知道躲也躲不了,这一关,今天必定要过的。
  “把衣服脱了,让老张看看好歹!”他用抢挑开她的一粒襟扣。
  她破过反,也委过身,把一切美丽都献给了陈定剑,也不再吝惜自身的贞洁了,就站起来顺从地褪尽衣裳,一丝不挂地戳入他贪婪的眼帘。她俏丽、甜净、容光照,浑身确实有一种蕴藏着不可抗拒力量的美,朝张勋的心房直闯起来,令杀人如麻的他手中的毛瑟枪有些颤抖。他有无所适从,说:“真好,真他妈的好……躺下去……躺下去……”
  顾玉秀慢慢地倒在锦床上,好像一身盛开的花在他的面前一展无遗,只等任由他来蹂躏、来摧残。
  张勋用手枪轻轻地戳她丰满而有弹性的乳房,似乎那支枪就是他的手的延伸,在诱人的海洋中测探深浅。
  她看得出他不敢用手摸她,一摸,他防守的堤坝就崩溃了。当他的手枪戳到黑茸茸的森林地带,仿佛猪手迷失了方向,掂量着是不是要钻入岩洞去追觅猎物,在洞口迟疑着,踯躅着。
  最终他收了手枪,忍住了肿胀的欲望,痛苦地转身开了房门,蹒跚而去。
  顾玉秀赤裸裸地躺在锦床上,脑中一片空白,捱到鸡叫三遍了,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张勋又来了,送给她一大叠银票,似乎是对她昨天冷淡的补偿,把她当观音供着,碰也不碰她一下,那一只德国毛瑟手枪也不见了。
  他要送一个丫头给她用,她不要,她有阿金送她当陪嫁用的丫头阿花,就足够了。张勋也不勉强,喝了一杯碧螺春,就告辞了。
  过了两天,张勋带了一个叫夏永丰的亲兵来,要留给他当贴身护卫,顾玉秀横竖不要,但是张勋不容置喙地强行将夏永丰留下监视顾玉秀。
  夏永丰粗俗矮壮,跟一节松木墩一样,每天守在她的门口,形影不离,令她恶心。她跟阿花商量怎么把他撵走,阿花说:“丘八好色,设个套,让他钻,再把他赶走。”
  “用色诱,这对他公平吗?”顾玉秀不忍心用管种茅招。
  阿花久戏长三里妓院,见怪不怪,说:“姑娘,让我来搞掂他!”
  这天夜里,阿花边洗澡,边唱老家吴江情哥挑逗夏永丰,谁知夏永丰无动于衷,坐在顾玉秀的门口抽旱烟,抽得地上满是一锅一锅的烟灰。
  顾玉秀看在眼里,过了一天,支使阿花上街去买高邮咸鸭蛋,她在屋里试新衣裳。当她褪下家居衣裳,露出撩人情欲的胴体时,连自己都动心了。
  果然她发现门缝里贴着一只色迷迷的眼睛,闪着色胆包天的淫光。这当儿,阿花突然折回来了,看见夏永丰木木樗樗站着,往门缝里偷窃,立刻惊呼大叫。
  夏永丰想跑,跑不动,脚跟生了根一样,事后他向张勋认罪,当时魂被顾姑娘的玉体钩走了。
  夏永丰挨了三十军棍,被张勋罚到敢死队效力去了。这时候,刘得胜立了军功,从长沙回来了。
  他听说了军队里疯传的夏永丰的倒霉事,不敢贸然去见顾玉秀。他守在乌衣巷对面的茶楼里喝茶,等待机会的到来。
  果然,阿花出现了,挎着篮子上街买菜,刘得胜从茶楼上向阿花打招呼,阿花一见是久违的了熟人刘得胜,连忙上了茶楼。
  阿花问:“刘哨官,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得胜给她倒了一碗茶,说:“刚刚回来。”
  阿花说:“我和顾姑娘就住乌衣巷别馆里,我带你去见顾姑娘。”
  刘得胜忍住了,说:“使不得。如今顾姑娘是大帅的姨太太了,我只是个小兵,跟过去不一样了。”
  阿花说:“说得也是,明天我陪姑娘来这里喝茶,见你叙叙旧好吗?”
  刘得胜说:“这也不使不得。这次我从长沙回来,洋小姐安娜托我带件旗袍送给姑娘,还有一封书信,你转交给她。”说着递上包扎得精美的礼盒。
  “姑娘一定高兴坏了。我替姑娘谢谢你的辛苦。”阿花嘴甜,让刘得胜听了美滋滋的。
  “还有一件礼品,是岳州团扇,是小的送给姑娘,感谢当时在迎春坊姑娘对小的照应,才有今日升官的机会。”刘得胜递上一把精致的纨扇,如捧上自己的心。
  阿花噘起小嘴,说:“在迎春坊,我也对你不错,怎么想不起给我带点礼物?”
  刘得胜连忙作了补救,掏出一块大洋放在阿花面前,解释说:“我不知阿花喜邓什么,所以没敢乱买,这点心意请收下,去秦准河买点自家喜欢的。”
  阿花笑得合不拢嘴,一块光洋可以买半担米,够自己花销的,然后千恩万谢地回去报信去了。
  顾玉秀一见礼物,喜出望外。先打开安娜的礼盒,拿起孔雀蓝缎面旗袍,左顾右盼,满心喜欢。又拿起岳州纨扇,直夸刘得胜粗中有细。然后再看安娜的来信,竟然是她认得的陈定剑的笔迹。
  玉秀姑娘妆次:上海遽别,应是无恙。我和家父前去长沙救灾,巧逢定剑小妹定琴遂成好友。又逢定剑兄弟三人来湘平乱,我遂与定棋私定终身,但愿天从人愿,有情人终成眷属。他日返沪,专程造访。
  专此顺请 妆安
  书信滴水不漏,无缝可觅,纵是张勋察觉,也无有把柄。但是于平淡冷硬中,却透着难于外人道明的倾吐之忱。
  看到这里,顾玉秀发出了天各一方的感叹,滴下畅抒积悃的热泪。
  过了几天,张勋亲目到营房挑了刘得胜前去当顾玉秀的护卫。刘得胜正中下怀,但不露色。
  张勋告诫他,出了差错,惹顾姑娘不悦,吃他一粒枪子。
  顾玉秀惊诧刘得胜的到来,心里对张勋增添了几分好感。其实张勋的心思,顾玉秀摸不着边。
  张勋是江南提督,所辖兵权范围在海军的地盘上,海军无敌舰队既可是他最大的威胁,也可以成为他依畀力量,所以利用海军中的陈家势力,将是他运筹帷幄中的一盘棋,而顾玉秀恰恰是这一盘棋中制约陈定剑的一粒奇货可居的好棋。
  在美色和权力两者中,张勋选择了权力。
  权力,是中国男子的首选,西方男子可以为美丽的海伦打了一场历时十的特洛伊战争;中国的男子为所谓正义名义下的权力之争,可以杀妻戳妾、弃女和抛却爱情,这是传统的儒家文化使然,在这一点上,张勋和陈定剑没有实质的区别。
  安娜和父亲乔治医生结束了对长沙米潮的灾民援助,返回上海后,她一直惦记着顾玉秀便挑了个礼拜天,和陈定棋结伴!乘火车去南京探望这位红颜知己。
  临行前,陈定剑托陈定棋捎去他的问候。
  一踏进顾玉秀的别馆,安娜和陈定棋就看见小花园里有几十个人在排队等候。
  安娜很理解,就向来迎迓她的刘得胜:“刘哨官,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刘得胜说:“这些人每天都来,听取顾姑娘对一桩桩生意的处理意见。”
  安娜惊讶地问:“顾姑娘做生意啦?”
  刘得胜:“是呀,她不愁吃不愁穿,不知道为什么要用大帅给她的私房钱搭郑汝才老爷的股份做生意?”
  陈定棋问:“做什么生意?”
  刘得胜:“轮船公司的运煤生意。”
  陈定棋忽然感觉到顾玉秀做的生意与海军有关,与陈定剑有关,但他不再追问下去。
  安娜问道:“姑娘人呢?”
  刘得胜:“她每天上午十点左右起床,梳妆打扮,吃茶点,再开始料理轮船公司的生意。
  现在她在小花厅等你们喝茶哩!”
  陈定棋:“那这些人呢?”
  刘得胜:“就让他们等吧,误不了事。”说着领着两人进了小花厅。
  说话间,顾玉秀已经迎到小花厅门口了,她穿着安娜送给她的孔雀蓝缎面旗袍,上面绣着湘绣的兰花,仿佛是记录她多舛人生大海中一朵朵浪花。
  她手执那把岳州团扇,时不时都轻拂一下,似乎在提醒她和刘得胜有着一段不寻常的友谊,令刘得胜很自豪,眼睛始终是放亮的,随时等着她下命令,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拔出毛瑟枪,去拼,去杀。
  安娜热烈地拥抱她,吻了吻她香喷喷的面颊,就向她介绍了自己的白马王子陈定棋。
  顾玉秀的眼睛顿时黯淡下来——大概她想起了分手的恋人陈定剑。随即她放开了,豁然开朗,说:“怎么都站着?坐下谈,坐下谈。刘哨官,叫阿花午放多加几个菜,晚上到秦准楼定一桌淮扬菜。”
  安娜连忙阻止,说:“晚饭就不必备了,下午我们还要赶回上海去。”
  顾玉秀:“来一趟不容易,着什么急?晚上就住下来,陪陪奴家说说体已话。”
  安娜:“定棋是管带官,晚上必须留在营房过夜的。我呢,也有十几病人要照料,所以您的盛情就心领了,只要见到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顾主秀:“那好,就依你吧!”一挥手,把刘得胜打发了,招呼他俩坐下,沏上雀舌毫。
  陈定棋对安娜使个眼色,安娜明白了,问:“玉秀,大帅待你好吗?”
  顾玉秀强装悦色,说:“好,怎么不好?他每次来不空手,都留下一叠银票,奴家花都花不完,干脆就拿来做生意。”
  安娜说:“我是问你他在感情上对你好吗?”
  一触到痛处,顾玉秀便支友吾吾了,说:“他……他只来过三次……三次……”
  安娜和陈定棋惊异地相视了一眼。陈定棋问:“他有许多小妾,顾不过来?”
  “不是,”顾玉秀难以启齿。
  安娜搂住她的肩头,似乎想将自己的温暖导入他她的心房里去,关切地问:“你这么迷人,他怎么一开头就冷落你?”
  顾玉秀在一阵孤寂难过的波动中,说:“他根本没有和奴家拜过堂,碰也没有碰过奴家……”
  安娜大吃一惊,问:“这怎么一回事?”
  顾玉秀:“奴家猜不透,也不敢问……”
  陈定棋仿佛五脏六腑都放错了位置一样难受,说:“姑娘是个连和尚见了都会迷了佛性禅心,怎么大帅就可以关住心猿意吗?”
  顾玉秀苦笑了一下,说:“这就是奴家的命,不提也罢。管带官,你是一位可以靠得住的男人吧?”
  陈定棋说:“我爱安娜,为了她,哪怕抛弃一切都可以。”
  安娜乐不可支,说:“顾姑娘,我太幸福了。”
  顾玉秀:“送一件礼物给安娜,可以吗?”
  陈定棋:“可以。说吧,要什么?”
  顾玉秀:“现在就剪下你的一绺头发。”说着递给他一把剪刀。
  陈定棋拿起剪刀,剪下一绺又黑又粗的头发。
  顾玉秀对安娜说:“安娜,奴家没有好东西送给你,就送你一个发型。”
  “好的。”安娜满怀希望地让顾玉秀开始替他梳一个漂亮的发髻。顾玉秀一边将陈定棋剪下的一绺头发,编入发中为髻。一边流下挟恨未已的泪水。
  安娜好奇地说:“为什么将定棋的头发编入的我发髻?”
  顾玉秀:“这叫中国人的结发习俗。男人把已身的精华——头发委托给心爱的女人,表示无上的信托,无限的眷爱之心。以后成亲了,便叫结发夫妻。”
  安娜感动地抓住她的手,激动地说不出话来,知道顾玉秀是将自己实现不了的爱心假借在她的身上抒发情感。
  告辞的时候,陈定棋决定回去后向陈定剑隐瞒顾玉秀的遭遇,不让二哥听了内疚。
  送行的时候,顾玉秀也决定向安娜和陈定棋隐瞒自己做生意的真正目的,是要暗暗积累一笔资金,做为给陈定剑日后举事急用的专款,那是吴天宝未了的心愿,也是陈定剑未竟的事业。
  就在安娜和陈定剑与顾玉秀会见的时候,另一场充满温馨情感的会见,也在“江天”号炮舰上举行。
  经过修葺的“江天”号焕然一新,它泊在高昌庙基地的码头上,犹如一匹上鞍的战马,随时准备赴征程。管带室里,代春、仪凤和陈定书三人在正喝英式的下午茶。
  建议是个仪凤提出的,而不是通常的美酒佳肴待客,沏茶当然也由仪凤操持,英式的茶壶里沸腾着开水,似乎在喝一曲苏格兰小调。
  茶几上只摆一束玫瑰,和一盘精美的糕点,管带室里静谥得只听见黄浦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
  代春由衷地赞美道:“真安静哪,跟家里一样。”
  陈定书:“贝勒爷想家啦?”
  代春:“想啊,想我北京的那座郡王府,每天到这时候,上午就忙碌结束了,晚上的忙碌还没有开始,大家都在歇着,府里一片寂静?”
  陈定书向往地问:“那应该是另一种寂静?富贵的寂静?”
  代春试探地问:“想不想什么时候去看看?”
  陈定书受宠若惊,说:“能有这一天,荣幸之至。”
  今天下午,代春携同仪凤是突然造访“江天”号的。陈定书来接通知,不由得手忙脚乱。代春安抚道,只是心血来潮,偶然想看看新修竣工的“江天”号而已。
  等到三人坐定,仪凤才笑道,今日是她的生日。阿玛说,海军的女儿,要到舰上过生日,所以就来“江天”号了。
  为何单独选上“江天”号,而不到仪凤的未婚夫婿铁祥的“海星”号过生日呢?陈定书觉得蹊跷,而不敢问。其实代春暗暗认定陈定书是他的儿子,所以一家三口要单独相聚一次,初尝无论之乐。
  “喝茶,喝茶!”代春反客为主了,举怀相邀陈定书,陈定书连忙举怀相敬。
  仪凤看出破绽,以阿玛之尊,今日之盛,本应举行宴会践约,怎么会如此简单,又如此温馨?她忽然发现,阿玛和陈定书之间有一种轮廓相似之奥密,再定睛细看,还有一种神似。但是任她搜肠乱肠,也破译不出两人之间有什么关联的电码。
  代春牵起遥远的回忆,问道:“不知陈大人可曾记得十几年前我们在刘公岛初次相见的时候的情景?”
  陈定书突然被烛照到自己少年时的一段际遇,兴奋地说:“贝勒爷,怎么不记得?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下官少年好高,堆了一艘‘镇远’号铁甲舰的沙器,在指挥它向日本联合舰队作战,这时候,见贝勒爷出现了。
  代春怀着幸福的遐想,仿佛重睹了那一水湛蓝,半天白去,一湾海滩,两个父子的遽遇,真是令人感叹,令人扼腕。
  代春憧憬地说:“一朝的相见,就使你我两个荒疏的路人,心心相印,守志一移十几载,今日终于在炮舰上聚首了。”
  陈定书没齿难忘,说“贝勒爷,下官已经说过了,矢志不忘少年誓言,日后只要贝勒一声令下,剑锋所指,便是下官的炮口所向。”
  代春心想,有定书这一句话,皇族海军何愁不强盛?
  这时候,大副来报,铁祥求见。
  代春立刻传禀召见,不料,铁祥一走进,仪凤没也气地劈面就问:“没有邀请你,怎么冒冒失失就来了?”
  铁祥很尴尬,进退不得。他知道自从发生“江天”号的“舰损人亡”的事件后,仪凤脸面尽失,没有好脸色给他看,也不理他。
  可他发现信天代春一家三口悄悄在“江天”号上聚首,独独撇下他,这可是对皇太后的大不敬,但他不敢公开得罪代春,又想表示他这个“奉旨议婚”的未婚女婿的存在,就径自来见代春了。
  他很圆滑地回答仪凤的责问,说:“贝勒爷,你巡视竣工的‘江天’号,下官已经向统制大人和统领大人做了禀报,他们正从统制部起来了。”
  仪凤冷冷地说:“佻把阿玛的雅兴打扰了!”
  铁祥慌忙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代春说:“仪凤,不怪他,他也是于出职守。”
  这时,大副又来报,萨统制一行到了。
  代春大喜,起身道:“我们出迎相见吧!”
  此刻,铁祥在心中断定,陈定书是代春的私生子,盖棺已定。
  当晚,铁祥向远在京城的阿玛康禄寄去一封密函,要求勘察陈世恩私德不修不罪。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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