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亥舰队

邓晨曦

都市生活

第一章 1
一九○九年夏末的一天傍晚,德国汉莎公司的“威廉王子”号轮船辗转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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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辛亥舰队 by 邓晨曦

2018-5-27 06:02

第十六章 3
  “江天”号炮舰返航的前一天,正是陈世恩四十六岁的生日,他没有声张,而是交代大儿子暗地里操办。陈定书就在天津最大的饭庄鸿来顺预定了十桌酒席。陈定书正忙着返航的舰务杂事,就把操持酒席的事交给郑汝才掌舵。郑汝才恰巧在沽口炭械替舰队调拨煤炭,对陈定书打包票说:“放心,包在你世叔身上了。”
  当天晚上,陈世恩邀请恩师萨镇冰到鸿来顺小聚。没想到黑鸦鸦坐满了十桌来宾。陈世恩正想对大儿子发火,一看来客是“江天”号和“海星”号上的福州藉官兵,不是同宗,就是同乡,走船在外,聚首一次也不容易,气就消了一半。再一看,从人群中由二儿子陈定剑陪同着站起一个人——就令他余气全消了。来人正严复,天津北洋水师学堂的总教习,海军协都统,萨镇冰的同窗。
  萨镇冰哈哈大笑,抢上前去,与严复执手相看,往日的惆怅,令天的畅快,都在两人的一笑一颦之中。
  陈世恩拱手深揖,道:“恩师,怎么把您给惊动了?罪过,罪过!”严复曾经对见习军官陈世恩教过课,所以陈世恩称他恩师。
  严复笑道:“久在异乡为异客,在同乡的寿酒,为什么不喝?何况是令公子去请我的,岂有不来之理?只是一个穷教书匠,两手空空莫见怪噢!”
  陈世恩说:“学生早有交代了,纯属同乡小聚,一概免礼。”
  严复打趣地说:“小聚可以,但是不可以小酌,也不可佐以小菜噢!本人习惯于文打秋风,就指望今天打打开祭,祭祭五脏庙哩!”说着呵呵呵呵地又笑起来,结果引发了咳嗽,不住地咳,痰里都咯出血丝来。幸好,跟随着的一个学生连忙给他泡了一杯鸦片水喝下去,才止住了咳。严复又恢复了常态,说:“死不了,朝廷刚刚给了我一个协都统(少将)的虚衔,我还没有过足瘾,死不了。”
  陈世恩同情地看着严复喝鸦片水止咳,他一向大声疾呼禁令鸦片,却因为治愈咳嗽染上毒瘾,正如他恃才傲物,又亟想做官一样矛盾,于是陈世恩扶着他坐下,说:“定剑,去交代跑堂的,专门给恩师做一碗血燕窝羹,可以润肺。”
  陈定剑即刻招来跑堂的,原话吩咐,不料,那跑堂的说:“大人,您怎么不知道?今天晚上菜肴中已经有血燕窝羹了,稍等片刻,马上开席了。”
  陈世恩一听,很惊讶,反问道:“怎么会有血燕窝羹呢?”
  跑堂说:“大人,明明今天晚上定的是鲍鱼鱼剌燕窝席,十桌都是。”
  陈定恩连忙问大儿子:“这是怎么一回来?明明叫佻订粗菜淡酒流水席即可,怎么破订了上等佳肴,有悖祖训,有悖祖训。”
  陈定书连忙解释:“父亲大人,孩儿是委托郑世叔操办的,可以叫他来问。”
  恰好郑汝才加到席间来了,得意洋洋地说:“定书,客人都到齐了吗?可以上菜开席了。”
  郑汝才打马虎眼地说:“是我私下主张的,这酒席的钱由我全付了,开席吧!”
  陈世恩正色道:“你正承揽舰队的供煤生意,如果我吃了这十桌燕窝席,岂不中饮私囊?这十桌酒席,全撤了!”
  郑汝才吓得脸上全无血色,说:“寿宴撤席,终身不吉,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萨镇冰道:“等等,郑买办是何等精明的生意人,不可能不知道海军一向拒贿之事,一定另有原因,才胆敢更换燕窝席,说,是什么原因?”
  郑汝才松了口气,说:“看来姜还是老的辣,我不得不说实情了。”
  陈世恩说:“说吧,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
  郑妆才说:“这十桌酒宴仍是一个与海军有渊源的人送的,不可不吃。”
  陈定剑问:“究竟是什么人,这么神秘?”
  郑汝才说:“此公正是袁项城。”
  陈世恩大吃一惊:“什么,是袁世凯?”
  郑汝才说:“正是袁官保,托我恭奉这十桌薄礼的。”
  陈世恩说:“他远在河南,居然知晓我的生日,一定是你郑老弟多嘴,他的厚意,我心领了,这十桌酒席退回去。”
  “不可!万万不可!”严复一直在细捉,突然做了个仲裁。
  “为什么?”陈定书很奇怪,一个下野袁官保的十桌酒宴居然惊动了一向恃才傲特的严老夫子。
  严重言之凿凿地说:“此公有恩于重建北洋海军,有恩于在座的各位,不可不领他的一片孤心!”
  陈定棋好奇地问:“可以仔细说给晚辈听听吗?”
  严复如同打开一部尘封已久的史书,说:“北洋海军在甲午一战败北之后,召来全国一片唾骂,唯有袁宫保在这一片詈骂声中是清醒的。甲午的败仗对袁宫保刺激甚大,如果说甲午海战以前,袁宫保只是一个介敢作敢当的武将,那么甲午海战之后,他就是一个独具慧眼的政治家了。
  从光绪二十七年(1901),袁世凯接插直隶总督瘦兼北洋大臣,就开始着手重建北洋海军。他先奏保叶祖珪和萨统制相继代统北洋海军,又奏保原北洋海军军官林颖启、程壁光等人开复原官。还是由他核准,兴建烟台水师学堂校舍,以谢葆璋主事,才有许多在座的官佐得以学有所成。我以为袁项城对海军功莫大焉,应当是海军送十桌酒答谢他,而不是收受他的一厢盛意。
  萨镇冰深有同感,说:“世恩,又陵所言,感触良多,袁项城往往让人误解颇多,其实不然,我是感同深受。“萨镇冰一向喜欢称严复的字“又陵”,不喜欢称严复的另个一字“几道”。袁世凯被开缺回藉,前往送行的只有三四个友人,其中就有严复。萨镇冰听到此事,曾经感叹道:“又陵伟哉!”
  陈定书听了这一番话,眼前浮现出一个政治强人的形象,他十三岁就写出一副惊人的对联“大泽龙方蜇,中原鹿正肥”,何愁不能成就为一位继李鸿章之后的宪政巨人?陈定书莫名其妙地从这十桌酒席看到了远在河南洹上村的袁世凯的对海军的一往情深,让他感动,让他神往。
  陈世恩不再反对了,收下了这十桌酒席,并请郑汝才代为袁项城致谢。
  郑汝才暗暗得意,他又为袁世凯在海军中赢得了一片好感,至少笼络住了陈定书的少年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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