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 兇手與英雄

　　做過了就是做過了，無論妳怎麽解釋，都愈發的會讓妳的解釋顯得蒼白。
　　做錯了就是做錯了，無論妳怎麽彌補，都不會讓那些逝去的靈魂得以被拯救。
　　妳的錯，沒人會幫妳買單。
　　妳的錯，沒人會替妳補償。
　　無論妳說什麽，做什麽，我都不會原諒妳，因為妳在我的心裏，就是兇手，壹個徹頭徹尾的殺人兇手。
　　也許我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傍身，也許我還沒有足夠的資本抵抗，也許我還沒有足夠的勇氣讓自己站起身來，也許我還沒有足夠的信心讓自己面對現實。
　　但是……
　　現實所贈予我的所有苦難和折磨，所饋予我的所有痛苦和打壓，我想我都不會忘記。
　　只因這些痛楚，將會成為見證我成長的印記。
　　也許今時的我還太過渺小，也許此刻的我還不夠堅強，但是只要讓我活著，復仇的怒火就絕不會在我的心裏熄滅。
　　兇手……
　　兇手！！！
　　我是俞江，是行走於秩序與破碎之間的使徒，是行走於鮮血與白骨之上的行者。
　　我，要讓妳記住，從這壹刻開始，妳怎麽對我，我就會怎麽對妳，以十倍，以百倍，以千倍，以萬倍！
　　與好……
　　與壞……
　　這就是我，因為我是俞江，我是趙璇的兒子！
　　“殺人兇手！！！”
　　從此刻俞江那通紅的雙瞳不難看出，此刻那股存在於他內心之中的憤怒，是有多麽的熾烈，是有多麽的強盛，以至於連眼睛都無法去遮掩其鋒芒，連神情都無法隱藏其想法。
　　“我？兇手？呵……也對，也對，也對……”
　　冷不丁的聽到了俞江的這句話後，還當真是讓李耳瞬間楞了壹下，而在短暫的失心之後，這位接過了趙璇衣缽的人，則瞬間釋然了，壹聲自嘲式的輕笑之後，便是壹陣不斷重復的小聲呢喃。
　　“妳別以為妳現在這般的樣子，我就會可憐妳，我就會同情妳，對不起妳錯了，妳不值得我去可憐和憐憫，妳也不值得我去同情和原諒，李耳！”
　　怕是俞江自己這會兒忘了，他這會兒可是跟李耳的精神狀態差不多，而二者唯壹的區別，也就是此時的李耳是站在他的面前，而他則是以側趴著的姿勢是扶在壹張木床上。
　　“我知道，我……我想我是不會介意的。”
　　雖說李耳嘴上說著不介意，但是從他此時的神情和那沒落的語氣上來看，也許在他的心中，他或許極為的介意此事，或許在他的心裏，他當真是太需要俞江的這份原諒了。
　　“給我十年，給我二十年，等我長大成人，等我也手握百萬雄兵，我壹定會讓妳李耳，會讓妳整個李氏宗族，去為我死去的爹娘陪葬，在這期間，妳可千萬不要死了，李耳！”
　　俞江的話，當真說的是極為強勢，只不過，李耳當真會應著他來嗎？
　　“孩子啊（壹聲長長的嘆息），我們……我們可能已經沒有那麽多的時間了，別說是十年了，或許留給妳我余下的時間，怕是連十年都已沒有了，而這些時間，還是妳娘為我們爭取回來的，紫薇天震，東宮已落，余下的，怕就只是那即將而至的浩劫了。”
　　說罷，李耳的雙眼不僅流露出壹股懊悔的神色，流露出壹股無奈的妥協。
　　“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麽，不過我也不管妳想說什麽，該說得我都已經說了，而剩下來的，就只是去行動，我俞江從來都不是壹個混吃等死的人，這不是我的性格，所以李耳，我不管妳想給我灌輸什麽樣的大道理，我也不管妳想給我闡述什麽人生哲理，我是聽不進去心裏的，我也不想去聽進心中，我現在唯壹想做的事，就只是希望妳能給我好好地活著，然後把妳的脖子洗幹凈了等著我，因為我堅信，我俞江自此時開始，便會是妳李耳窮其壹生的噩夢。”
　　壹邊說著，俞江壹邊是強撐著自己，是讓自己從身下的木床上給坐了起來，畢竟他當真是受不了李耳那居高臨下的眼神。
　　“孩子……”
　　看著眼前的這位滿眼皆沒有任何私藏的男孩，李耳不僅欲要開口解釋。
　　“別叫我什麽孩子，我是我，妳是妳，妳我之間有著不可逾越的仇恨，所以妳大可不必再給我打什麽感情牌，妳我生來就只能成為彼此的生死仇敵，斷不會成為什麽至親朋友，所以李耳，我還想請妳認清現實才好，我是俞江，是趙璇和俞北塘的兒子，同樣地我也希望妳能將此記住，因為妳的結局，終究還會是我俞江來替妳親手抒寫。”
　　還沒等李耳說完呢，俞江就徑直地打斷了他的話語，是義正言辭的大說壹番。
　　“哎，這……好吧……好吧……俞江，是我李耳對不起妳，對不起妳們八界門上上下下這數萬人，所以我從不敢奢求妳能原諒我，不敢奢望天機谷內的百姓們奢望我，所以我選擇留下來，選擇替我之前所犯下的罪孽去償還，這是我應該去做的事，也是我必須要去做好的事，但是俞江，我還是希望妳能明白，眼下妳必須要為之做出改變了，改變壹下自己看待世界的角度，改變壹下自己看待問題的方式，因為妳此時所看到的這個世界，其實並不完整，妳所看到的這個天下，也只是整個世界的壹處角落罷了，如今妳的視野還太過於狹窄，妳的理解還太過於片面，而這些都不足以支撐著妳，從而讓妳加速成長，眼下整個世界的時局都將紛亂，所以此時的我更加希望，妳能將心中這份對於我李耳的仇恨暫且放下，然後將自己的全部精力去放在學習之上，因為留給我們的時間，當真不多了，我真的不想看到，當浩劫降臨之時，妳卻沒有抵抗浩劫的那份本領，沒有那些願意為妳披荊斬棘的朋友，妳不應該跟我壹樣生活在昏暗的孤獨當中，我想這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同樣也壹定不會是妳母親所願意看到的。”
　　李耳的話，就猶如壹個大鐵錘，可以說每壹句話，每壹個字，都是實打實地錘在了他的心口，是錘的他連呼吸都感到困難。
　　“現在的我，還能否坐著跟妳接著談呢？”
　　正所謂做任何的事都需要撤熱打鐵，壹看俞江的神色有些松動，李耳便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尾巴，是繼續乘勝追擊。
　　“妳……妳隨意吧……愛坐不坐，我如今儼然成了這幅淒慘模樣，我其實也那妳沒得壹點辦法，所以妳大可不必詢問於我，也不必再羞辱於我。”
　　想了壹會兒，俞江這才將自己的眼神是望向了別處，是不再那般仇視地盯著李耳。
　　而李耳亦是露出壹絲欣慰的微笑，是戰戰巍巍的挪到了俞江的床邊，是晃晃悠悠的壹屁股坐在了床沿。
　　“俞江，妳的母親，當真是壹位英雄，是壹位需要我們蕓蕓眾生去擡頭仰望的英雄，我至今都無法忘記，妳母親離別時的那種眼神，無法忘記妳母親所教導我的那些知識，不過妳放心，既然妳的母親選擇了讓我李耳接過她的衣缽，接過她的傳承，接過這份守護太機天樞的重任，我就壹定不會讓她失望，所以我希望妳能明白，妳俞江可不是什麽尋常人家的孩子，妳可是英雄的子女，是趙璇的兒子，而妳的母親，才是妳要去用學習的榜樣，努力地讓自己活為向妳母親那般的人，我想這才是妳母親所願意看到的未來吧。”
　　說此話的時候，李耳並沒有看向俞江，而是讓自己的視線是直勾勾的望向自己正前方的那扇並沒有敞開的屋門。
　　“我該怎麽活，我要怎麽活，還輪不到妳李耳來替我安排，而且妳也別想著只靠這只言片語，就會讓我對妳有所改觀，李耳我奉勸妳壹句，妳不要再白日做夢了。”
　　瞥了壹眼身邊的李耳，俞江淡淡說道。
　　“怎麽，妳難不成還以為我這會兒是在勸妳嗎？俞江妳錯了，我不是在勸妳，我是在勸我自己，在勸我自己不要殺了妳，勸我自己去嘗試著相信趙璇的囑托，勸我自己去堅定心中的疑惑，勸我自己去堅信之前我所在太機天樞裏看到的未來，在太機天樞之中，我看到了上千萬種未來，看到了上千萬種結局，看到了上千萬種可能，我不知道妳會選擇哪壹條路去走，我也不知道妳究竟會朝著哪壹個方向去前行，對此我做不了妳的主，正如妳所說的，妳和我之間，是存有著壹條誰都無法逾越的仇恨的高墻，我翻不過去，妳也翻不過來，所以該怎麽走，該如何走，我沒辦法去替妳選擇，而我唯壹能做的事，就是勸我自己，勸我自己去相信命運的指引，如果我不這麽做，我真的擔心我會壹怒之下而殺了妳，因為妳也清楚，妳是趙璇的兒子，而趙璇是當今皇帝的眼中釘，為了八界門以後的太平，我也不能為了妳而去冒這般大地風險，所以俞江，請妳給我壹個不殺掉妳的理由吧，給我壹個能堅定自己此時不斷動搖的決心吧。”
　　扭過頭來，看著俞江，李耳繼續開口：
　　“太機天樞裏預言，妳會是拯救天下的命運之子，會是那位開啟九天星鎖大陣的鑰匙，會是讓即將崩壞的世界重回秩序的救世之人，俞江，妳告訴我，妳……會是這位拯救我們的救世主嗎？”
　　當人墜落於人生至暗的低谷之中，那麽接下來的，便是觸底反彈，便是絕地逢生。
　　既已觸底，那麽接下來的，便是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