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年輕過，老去了

　　“他們老了啊！”女人壹把鼻涕壹把淚地依偎在男人的肩膀上：“第壹次聽他們的歌，還是妳在我宿舍樓下壹邊彈吉他壹邊唱給我聽。”
　　周弋陽和胡蝶打了壹個哆嗦，他們倆還想說安慰下哭泣的女人。誰知道對方反手就是壹盆狗糧。
　　“是啊，到現在都有二十年了吧？我現在都不會彈吉他了，他們老了，我們也老了。”
　　只是這狗糧還有點淡淡的憂傷。
　　第壹首歌，是極客小子的成名曲。前奏響起，全場都能跟著哼唱的那壹種。
　　主唱的嗓音已經遠不如從前了，嘶啞的嗓音卻給這首歌平添了壹種歲月逝去的傷感。
　　“不知道為什麽，”汪星蕊突然揉了揉眼睛：“聽著他們的歌，我忽然好想哭。”
　　對於極客小子來說，這首歌對他們的意義非常大。
　　在這之前，極客小子不過是壹個混跡在地下的樂隊罷了。他們用自己的嘶吼來表達憤怒，用歌詞來回擊不公。
　　直到有壹天，他們突然出了壹首情歌。幾個以激進聞名的搖滾青年，突然唱起了溫柔的情歌，壹開始引發的爭議非常大。
　　然而這首歌卻火了，從此把極客小子帶到了主流音樂圈。
　　主唱唱的是已經唱了上千篇的歌詞，然而眼前出現的，卻是年少的歲月。
　　“要是這次的歌還沒反響，公司會考慮和妳們解約的。”
　　五個大男生擠在壹張大床上，撥動著手裏的樂器，眼裏都是信心。
　　“這次肯定能成功的。”當年的鼓手還沒這麽胖。
　　“廢話，”貝斯手哼了壹聲，他當年還留著壹頭長發。“可我們的靈魂已經死了！”
　　“不這麽做，我們的肉身就要餓死了！”主唱伸了個懶腰，為了寫這首歌，他快三天沒睡了。
　　下壹幕，是他們站在金曲獎的舞臺上，拿到了最佳新人。
　　他們成功了，從壹個無人知曉的地下樂隊，成為了大眾的新偶像。
　　只不過最早支持他們的寥寥無幾的粉絲，卻也離開了他們。
　　壹曲終了，哭聲壹片。
　　周弋陽瞅了眼彈幕，似乎都在回憶自己的青春歲月。
　　第二首歌，是極客小子巔峰期最紅的壹首歌。
　　那壹年，他們的專輯不僅在寶島拿下了年冠，在大陸也風靡壹時。
　　收音機裏循環播放的都是極客小子的歌，他們每到壹個地方，都座無虛席。
　　這是壹首迪斯科。
　　已經不再流行的曲風現在響起，胡蝶這樣的新生代，其實很難有共鳴的。
　　倒是周弋陽，聽得搖頭晃腦。
　　不過對於極客小子的粉絲而言，這首歌太熟悉了。他們流連忘返在迪廳的年代，耳畔都不會缺席這首歌。
　　只是音樂依舊，臺上的五個男人已經沒辦法像當年那樣跳舞了。
　　到了高音的部分，主唱直接破音了。
　　他能看到底下的粉絲，他們並不在意這點瑕疵。可他心裏卻很難受。
　　他還記得，他們靠著這首歌，上了春晚，雖然是和幾個當紅演員壹起唱的，卻也是他們的高光時刻了。
　　那壹年，他閉上眼睛，都是粉絲的歡呼聲。
　　他煩惱的是為什麽通告這麽多，甚至沒有休息和花錢的時間。
　　他們和現在壹樣，依舊是壓軸出場，卻不是因為資歷老，而是他們的粉絲最多。
　　而現在，放眼望去，除了前排不到十分之壹的粉絲，其他的都是白月光這些新生代的粉絲了。
　　唐玥接起電話，那壹頭是母親的聲音：“閨女兒，待會兒記得給妳媽要壹個極客小子的簽名！對，當年妳媽是他們的歌迷呢！”
　　第二首歌結束的時候，周弋陽又看了眼彈幕。這壹次多了很多路人的發言。
　　“真的好難聽……”
　　“為什麽他們壓軸，氣息都不穩，嗓子也倒了，而且幾個老男人，年輕人誰認識啊！”
　　“誰還聽迪斯科啊，土死了！難怪華語樂壇死了，就是因為華夏人都沒音樂審美！”
　　所幸極客小子看不到彈幕，不會影響他們的表演。
　　第三首，也是今晚的最後壹首歌，極客小子選擇的卻是壹首幾乎所有人都沒聽過的歌。
　　“這首歌，是我讀大學的時候遇到了他們四個人，我們壹起創作的第壹首歌。當年發表過，可惜沒任何的水花。這應該是我們第二次公開演唱。”
　　第壹次是在壹個小酒吧裏，如今那個酒吧早就轉賣給了壹家奶茶店。
　　五個人第壹次當眾表演，特別緊張，幾乎是磕磕巴巴地唱完了這首歌。
　　那天酒吧很吵鬧，沒有壹個人在聽他們唱歌。
　　不過他們還是很投入地唱完了這首歌，那個時候他們並不關心有沒有粉絲。
　　就像現在壹樣。
　　五個老男人，他們也知道自己過氣了。雖然上節目被人尊稱壹聲老師，可根本不會有年輕人聽他們的歌了。
　　去年他們開了演唱會，第壹場爆滿，都是老粉絲來捧場。可第二場，現場就只坐了三分之壹的人了。
　　這壹次他們壓軸樹莓音樂節，其中緣由他們也明白，價格低，咖位夠。
　　主唱忽然想起出門前，兒子和他說的話：“爸妳別上微博。”
　　“為什麽？”
　　“因為他們都不認識妳，都在問主辦方怎麽請了個不知名的樂隊。”
　　好在歲月早就教會了他們接受這些落差。
　　從無人認識的樂隊，又回到過氣的樂隊，也挺好。
　　周弋陽轉過頭，不想讓胡蝶看到他的淚水。
　　這應該是他第壹次聽到，極客小子其他人的歌聲。
　　他們五個人坐成壹排，在溫暖的燈光下，用訴說的方式唱著這首最開始的歌。
　　就像是五個老友的聚會壹般。
　　蘇音抽泣了壹會兒才說道：“我們以後也會這樣嗎？”
　　“這樣挺好了啊，”唐玥嘆了口氣：“多少樂隊團體最後都單飛，只剩下壹地雞毛。”
　　音樂聲停止，五個人都拿起自己的樂器，獻上了真誠的壹個吻。
　　看到那壹幕，周弋陽的心中壹緊，他突然有個預感。
　　“其實今天還有件事要告訴大家，”主唱撓了撓頭，“我們和老東家的合約到期了。我們呢，都老了，唱不動也跳不動了，所以今天是極客小子最後壹次的演唱。”
　　臺下的歌迷，後臺的藝人，直播間的觀眾，全都驚了。
　　這個消息實在是太過於驚人，他們壹時之間都難以消化。
　　主唱卻不在意，他拍了拍鼓手的肩膀，輕聲說：“阿力，寶島第壹鼓手，可惜還是單身。大家能不能給他介紹個對象？”
　　歌迷們哭著應下了。
　　又走向吉他手：“大灰，他其實還是個畫家。以後畫展，各位壹定要去，拜托了！”
　　然後是貝斯手：“龍哥，我的大學室友，最近開了家餐廳，朋友們報極客小子去吃，打八折！”
　　最後是鍵盤：“小楊，我們當中最年輕，也是最幸福的。兒女雙全，老婆有錢，可以回去享福了啊！”
　　說完了其他人，主唱指了指自己：“至於我，我本來只是個普通人，因為他們，因為妳們我才走到了今天。再會吧！”
　　白月光的四個人緊緊地攥著人偶，目睹了這場不算華麗的落幕。